俾斯麦回忆录《思考与回忆》第三卷 第四十三章 威廉二世皇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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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迎合政策,且不说是讨好政策,也同样对中央党和文特霍尔斯特采用了。仅仅与文特霍尔斯特的谈话就成了皇帝与我决裂的表面原因之一,在我免职以后官方对文特霍尔斯特的推崇【15】在他死后达到了将其奉若神明的地步—— 一位奇特的普鲁士圣徒。令人担心的是,连这一受到袒护的君主政体的支柱,一旦需要它的时候,也将会脱离。

普鲁士君主政体、信奉基督教的皇权在中央党和耶稣会里可能找到同盟者,但是要使这些同盟者满意就像使社会党人满意那样,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办到的。一旦发生危险和困难,就会发生类似在普鲁士的德意志骑士团衰败时所发生的事件,这是因为骑士团不能向雇佣兵发放薪饷而引起的。

皇帝愿意把反君主制的和反普鲁士的势力(如波兰人)吸收来为皇权服务,这在目前就给皇帝陛下提供了向基本上忠于君主政体传统的党派施加压力的手段。 如果人们不对他无条件地顺从,他就威胁将会更加左倾,会让社会党人、在自由思想党中的隐蔽的共和政体的拥护者和教皇权力无限论者【17】去掌权,这种威胁,简言之就是我要使用地狱力量,这种对顽固的敌人讨好的做法动摇了君主政权的传统的支柱。

他们担心,情况可能要变得更坏,而今天皇帝对于他们来说正处在船长的地位,他的掌舵引起人们
的忧虑,然而他却叼着点燃的雪茄烟坐在火药桶上。
对待外国,无论是对友好的、敌对的还是摇摆不定的外国,我们也过于厚道,这同我们凭借自己的力量而感到安全的这一观念不相一致。

问题就在于无论是在外交部,还是在宫廷,没有一个人对于国际心理有足够的了解,以便能正确估计我们在政治上的这种做法所引起的后果。无论是皇帝,还是卡普里维、马沙尔,由于他们以往的阅历都没有对此做好准备,而国王的顾问们的政治荣誉感只以皇帝的签字为满足,不管给帝国带来的后果如何。

访问巴黎和热心于使孚日【18】山的边境重新开放的思想,可能是争取法国人的喜爱(梅索尼埃)【19】的企图的内在原因,而这种企图导致的结果只能是∶法国人更加蛮横无理,而总督【20】则更加怯懦畏缩。1889年秋天关于皇帝第二次访问(1890年成行)的使俄国君主本人不悦的公告,造成令人不快的结果。我觉得对英国和奥地利的态度也不见得更为正确。

我们没有促使他们认识到,即使在最坏的情况下,我们没有他们也不会受到损失,而是对他们采取赏钱的制度,其代价令人感到沉重不堪,这造成了一种印象,好像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可是当时正是这两个国家更需要我们的帮助,而不是我们更需要他们的帮助。英国由于缺少陆军,假如法国或者俄国在印度和东方威胁它时,它可能从德国的帮助中得到保护以抵御这两种之中的任何一种威胁。

如果我们重视英国的友谊超过英国对我们的友谊的重视,那么就会使英国对我们更为骄傲自负,并且使它深信∶我们会无报答地把为英国的目的赴汤蹈火看作是我们的光荣。在我们和奥地利的关系方面,更是毫无疑问,我们这方面是更为不需要的,而且不可思议的是,在西里西亚会晤时【21】我们为什么需要以经济上的让步来换取或者巩固本来就已有保障的相互支援。

十年来从维也纳向我提出的花样翻新的各种说法是∶经济利益的融合,也就是说,靠牺牲德国的利益去支持奥地利的利益,是我们在政治上亲近的必然结果。

在维也纳最终明白他们的要求没有希望并予以放弃之前,我没有粗暴地拒绝这句话中包含的要求,但是也没有做出丝毫让步,而是友好而礼貌地置之不理。但是两位皇帝在龙恩施托克①会晤时,看来奥地利方面非常巧妙地把这个要求提到首位,以致我方可能出于使客人满意的自然愿望而做出了弗朗茨·约瑟夫皇帝为一己私利接受的诺言。

在大臣们继续谈判时,奥地利人富有经验和商业
才能面对我们的新手和自由贸易拥护者,同样他们又处于有利地位。 在军事方面我的朋友和同僚卡尔诺基【22】也许不能与我的继任者相提并论,但是在经济外交领域卡尔诺基虽然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却比我的继任者要高明。
威廉二世和亚历山大三世这两位皇帝私人关系的变化首先给前者的情绪造成了一种令人忧虑的影响,不能不予以注意。

1884年5月威廉亲王被祖父派往俄国去祝贺皇位继承人已达成年举行的冠礼【23】。由于近亲关系,由于亚历山大皇帝对他的叔伯外祖父的尊敬,所以亲王受到了连在自己家里都不习惯的隆重接待和殷勤礼遇,他遵照祖父的指示,举止谨慎,彬彬有礼,双方都留下了满意的印象。

1886年夏天,亲王又一次去俄国,在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向在检阅各波兰省份军队的皇帝祝贺。在那里他受到了比第一次访问时还要友好的接待,并有机会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这些意见符合皇帝心意,因为皇帝和保加利亚公爵亚历山大决裂了,而为了维持俄国在君士坦丁堡的影响,不得不同英国的影响进行导致关系紧张的斗争。

亲王早在少年时代就对英国和一切英国的东西抱有偏见,对维多利亚女王不满,连关于他姐姐和巴滕贝格①的结合也不想知道。波茨坦的军官们当时曾议论过亲王反英情绪的激烈言论。自然,在皇帝把他引入的政治性会谈中,他表示赞同皇帝的观点,而且或许还超过沙皇所相信的程度。亲王已赢得亚历山大三世的充分信任这种印象,这可能是不准确的。

【① 亚历山大·巴滕贝格公爵(1857一1893年),从1879-1886年是保加利亚大公。——英
文本注】

俄罗斯皇帝于 1887年11月从哥本哈根回国途中,路经柏林,亲王企图从政治上利用他和俄罗斯皇帝的关系,在晚上到维滕贝格去迎接他。当时皇帝还在睡眠,亲王只是在到达柏林前不久才见到皇帝,而且还有一部分侍从在场。在宫中举行的午宴之后,他对一位同他一起下楼梯的贵族说,他没得机会与俄国皇帝交谈。

客人的矜持,即使不是根据以前的观察,那么无论如何也是根据客人在哥本哈根从威尔士亲王和韦尔芬党那里了解到当时在英国皇室中流行的对女王外孙【24】的看法。这种矜持态度自然引起了威廉亲王的不满,这种不满情绪也为亲王周围的人士所察觉,并受到非正式的军事人员的煽动和利用,这些人认为当时发动反俄战争是理所当然的。

在总参谋部里弥漫着这种思想,以致军需总监瓦德西伯爵竟同奥地利大使塞切尼伯爵谈到这种想法。后者把这一情况向维也纳作了报告,此后不久俄国皇帝就问德国大使冯·施魏尼茨∶您们为什么唆使奥地利反对我?

威廉亲王成为王储期间于1888年5月10日给我的一封信中透露了对他发生影响的论点。我认为这封信的内容揭示了瓦德西伯爵不断增长的影响,他认为时机有利于战争,有利于总参谋部对帝国政策要求有强大的影响。

殿下∶
我以极大的兴趣拜读了本月9日的来函,从这封信的内容中我不得不认为,殿下对我在4月28日的维也纳的报告上的批语过分重视,并由此得出结论,以为我成了殿下非常英明而慎重地推行的、为了祖国的幸福还期望您长期予以推引的迄今实行的和平和耐性政策的反对者。我一再表示过赞成这一政策(彼得堡、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众所周知,在一切具有决定意义的问题上,我一贯站在殿下一边。

究竟什么事情能使我突然改变自己的见解呢?殿下把我的眉批看成是我要求修改我们现行的政策,然而我的目的仅仅是指出,在关于战争的必然性或者有利性这个问题上已经出现了政治上的见解和军事上的见解之间的分歧,我的意图是把这些见解告诉您;并指出后者的见解本身并非没有理由。

我认为这样一种提示对于殿下不是没有益处的,但是决不可能导致认为∶ 我想使政策服从于军人们的愿望。
为了防止将来的任何误解,并承认殿下所提出的理由有部分道理,我将不再在政治报告上做任何批注,但是我将保留通过其他途径坦率地把我的观点告知殿下的权利。
由于殿下提到的问题甚为重要,我必须比较详细地研究这些问题。

我完全同意殿下的意见∶即使同俄国的战争进行得很顺利,我们也不能彻底摧毁俄国的军事设施。但我毕竟认为,在一次对俄国不利的战争之后,国内政治上的弊端的后果使这个国家处于完全不同于包括法国在内的任何欧洲国家的衰颓状态。 我想起,俄国在克里木战争之后,直至恢复到能够在1877年进行攻击之前的几乎二十年间,它是衰颓的【*】。

在1871年,法国的军事手段没有被完全破坏,因为为了战胜公社和拯救这个国家免于完全毁灭,在获得胜利的善意的对手的注视之下,甚至在它的帮助下建立和组成了一支新的军队。处
在胜利者手中的巴黎防御工事未被铲平,甚至未被完全拆除,未被毁灭而仅仅在政治上受到屈辱的法国还保留了舰队。

刚才列举的事实清楚地证明,我们远没有有效地消灭敌人【*】,却保留了现时正从共和国方面威胁着我们的陆上和海上的强大战争手段的基干。从军事上考察,这是错误的,但是从政治上来考察这完全符合欧洲的事态和在时机上是正确的。

共和国越是强大,俄国(不顾沙皇的最忠贞的态度和意向)就越是倾向于利用有利时机联合共和国袭击我们【**】,虽然德国并没有使它遭受些微损失。这一危险局势的产生和存在,并非由于我们发动同俄国的战争,而是由于泛斯拉夫主
义者和法国的共和主义者对于消灭作为君主制度支柱的德国具有共同的利益。

为了这一目的,两国在具有决定意义的边界上都系统地强化各自的军事设施,当时我方并没有怎样去挑动他们要采取这种闻所未闻的行动,对此他们也拿不出站得住脚的口实。
出于这样的原因,由殿下领导的英明政策实现了我已故祖父的愿望,从而有助于保障我们免受西方世敌的进攻。这项政策也可理解为获得俄国的统治者成为我们的有利因素【***】。

只要现在的沙皇真正有权实现自己的意志,这种影响就能保持下去。但是只要他一旦丧失权力(这样的征兆的确很多****),那么极为可能的是,俄国就不会长久地和我们的
世敌分开,并在他们双方的军事力量强大到足以不受惩罚地把我们消灭时,便会联合起来向我们开战。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同盟者的重要性就增长了∶牢牢地将他们把握在我们手中,【*】同时不允许他们对帝国施加广泛的影响,这将是并且必定仍然是谨慎的德国政策的伟大的、我承认也是艰巨的任务。

但是同时应当注意,同盟者之中有一个属于拉丁语系的种族,它的政府机构不像我们的那样绝对稳固,因而恐怕不能指望这个同盟长久存在下去,进行战争迟一点不如早一点好,因为为了抵御这种战争他们应当提供相应的帮助【**】。

可以肯定,我们的敌人千方百计试图孤立我们,并使我们的同盟者疏远我们,我们所犯的任何一个错误、德国政策中的任何一个漏洞都将有利于这些图谋。我不得不把对巴滕贝格【***】的任何一种偏袒列入这种错误。

奥地利【****】将会把这种偏袒视为对他们的特殊利益的损害,而俄国看到我们失去最好的同盟者,将会感到满意。我也知道,由巴滕贝格引起的战争在德国是不会得人心的,在战争中也完全不会有如此必要的条顿人的狂热。
俄国那时可能会轻易地造成导致战争的局势,但是社会舆论肯定会把德国称作战争祸首。

我承认这可能造成加速战争的危险,但是那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我决无加速战争危险之意【*】。因为看到的总是反对西方的战争,并 按照这一方针备战,因为正如殿下强调的那样,对西方的战争在各方面看来都比对东方的战争更为有利【**】,所以只要断定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有一种真能保持在西方进行战争【***】的政策,那么军事权威们就会非常感激这种政策。

可是我也是同意这种看法,即如果我们在东方发动战争,我们就不得不在两条战线上进行这场战争。法国只有在下列情况下才不会发动战争∶如果它遇到国内特别严重的危机,或者像去年秋天那样再次发生军事上的困难 (烈性炸药炮弹失败、新式步枪不中用、在于特博克的阻击堡炮台的射击结果的令人丧气的印象)。

反之,则不能绝对有把握地预言,【****】如果我们不得不同法国打仗时,俄国会 eo ipso(因此)对我们采取消极旁观的态度。
大总参谋部的职责【*****】在任何时候(特别是在去年秋天的那种情况下)都应是敏锐地注意我国和邻国的军事形势,仔细地估量在军事关系方面可能出现的有利和不利之处。

*** 直至预言下面画线,并在边上写道∶当然不能,但与其相反不如做到这一点。

这种很有成效的见解不是关于正在推行的政策的,而是关于为政策服务并被当时政治局势所决定的军事措施的,总参谋部的首脑在坚持自己军事观点的同时,应当坦率地把上述见解
报告给政治的领导人【*】。依我之见,对于执行即使是最为爱好和平的政策【**】来说,这也是绝对必要的帮助。

我希望在这种意义上理解我在4月28日的报告上所写的不幸的眉批,同时眉批的目的是指出,虽然德国的政策应当是以最为爱好和平的方式指导的,但是德国和奥地利的军事权威在去年秋天应当有充分权利注意到为两国军事行动提供的那种军事上的有利时机。
虽然我的眉批引起那么大的激动,我仍然相信,在可能发生政府更迭的情况下,殿下今后也将一如既往,能以最好的心意和确信,以保持德国政策的和平立场【***】。

1888年6月15日王储当了皇帝。刚刚一周之后,我间接获悉皇帝陛下有意见,对柏林报纸上的各种文章极为不满,特别涉及到6月20日《柏林日报》的晚版和6月21日《柏林报》及《柏林新闻》上的文章,写这些文章的目的似乎是要使人们相信,皇帝陛下和帝国宰相之间对瓦德西伯爵的看法存在分歧,也就是说,在现政府重要人士中已经存在或正在酝酿一些摩擦,类似这样的摩擦在弗里德里希皇帝统治时期就不止一次地被公开议论。

陛下担心外国报刊将会评论这些文章,因此他希望政府的报刊能给上述报刊的攻击以回击并阐明事实真相。皇帝一如既往坚持他在五月份提出的观点,即;虽然他尊敬瓦德西伯爵,但他从来没有让他对外交政策施加毫无根据的影响,在他统治下将不允许存在宫廷奸党;毋宁说,他确信,在为他效劳并受到他信任的人中间没有结成各种党派的情形,而且所有的人都追随着他走在奔向他认定的正确目标的道路上。①
从7月19日到24日皇帝访问了彼得霍夫。

晚些时候我才充分获悉他在那儿留下的印象,这我在第71页上提到了。 在第二年的六月份,当时我正在瓦尔辛,在两起事件中才觉察到他本人把他的不满情绪转移到政策中来。
驻奥尔登堡公使菲力浦·欧伦堡伯爵由于社交上的天才而受到皇帝陛下的特别宠爱,常常被召到皇宫中去,他私下告诉我儿子说∶皇帝认为我的政策过分亲俄;我的儿子或者我自己是否愿意通过迎合皇帝和进行解释,以消除皇帝陛下的不满。

我儿子问∶什么叫做亲俄?人们应当向他指出几件成为亲俄的、就是说有损于我们政策的政治行动。我们的政策是经过深思熟虑和细心研讨的整体,那些向陛下耳语不休的业余政治家和军人们是不清楚的。

如果陛下不信任我们并听信阴谋家们的谗言,那么他就应当以上帝的名义让我儿子和我离开;我儿子以最良好的心意和才能参与了制定我的政策,他总是处在令人不堪忍受的环境中因而牺牲了他的健康。如果现在还要求他去制定调和的政策,那么他与其明天离开,不如今天就走。

欧伦堡伯爵也许曾盼望得到另一种回答,可是一下子转变了口气,强烈要求不要从他的陈述中得出进一步的结论∶他大概言辞表达有毛病。
过了几天,当波斯国王访问柏林时【25】,皇帝指示我的儿子说,报纸上应当有文章反对给俄国的新的贷款;他不希望有更多的用来购买俄国证券的德国货币落到俄国手中,而俄国用这笔钱仅仅是为了支付军备开支。

使他注意到这种危险的是他的一位高级军官———当天就已证实,是军政大臣冯·韦尔迪将军。我的儿子回答说,情况并非如此∶问题仅仅涉及以前给俄国的贷款要近期偿还,也就是涉及对于持有证券的德国人得到现款和脱手俄国证券的最好时机,因为要是打起仗来,俄国可能会停止向德国支付利息。

俄国还想捞取好处,将来为已决定的贷款付给低于百分之一的利息,金融市场是对此有利的,因而不应干扰这件事。如果我们拒绝俄国证券,法国人就会接受,在巴黎成交。皇帝陛下坚持要德国报刊必须撰文反对俄国的这一财政措施,他已把外交部的一名顾问召去,给他下达相应指示。

我儿子说,如果他不能够成功地向皇帝陛下阐明事实真相,那么他请求听取财政大臣的报告;没有听取宰相的意见,半官方的文章是不可能按上述意向来撰写的,因为这样的文章会对整个政策产生影响。

接着皇帝陛下决定∶我的儿子应把皇帝要在报刊上开展反对俄国这一财政措施的运动的愿望明确地写信告诉我,并通过副官通知当时正好不
在的财政大臣的代理人,必需指示交易所的董事会阻止贷款。

几个月之后我本人通过一件事体验到皇帝陛下的情绪,这件事在第43页上并没有略过,为了保持相互连接,我不得不在这里重述一遍。1889年10月沙皇访问柏林结束,起程去路德维希卢斯特时,我和皇帝去送行,在我们从莱尔特车站返回的路上,皇帝陛下讲述道,在胡贝尔图斯托克【26】他坐到猎车车夫的位子上,使客人充分享受打猎的乐趣,末了他说∶您总得称赞我几句吧!

我满足了他的愿望之后,他继续说,他还告知俄国皇帝,他希望对俄国进行较长时间的访问,而且他想要在访问期间和沙皇在斯帕拉共度一段时间。我冒昧地表示怀疑∶这是否合乎亚历山大皇帝的心愿。这位皇帝喜爱安静、深居简出,和妻子儿女一起生活,斯帕拉是一个过分小的猎苑,不是用来接待客人的。

同时我心里在考虑,这会使两位君主发生非常密切的接触,在这样长时间的密切交谈中就有接触到敏感问题的危险。
我给自己提出的任务就是尽一切可能阻止这次访问。或许没有一个同时代的人像我这样了解两位君主在性格和思想方法上的差别,这种了解使我担心,如果没有任何有效的控制,较长时期的会晤可能会造成摩擦、厌恶和不快。

沙皇由于较长时期打搅他的孤独生活而已经表示出不快,即使他自然有礼貌地迎合了他的主人关于访问的预告。为了保持两国内阁之间的和睦,我认为在非必要时使谨慎而狐疑满腹的沙皇和我们这位卤莽而又热心的君主长期和密切地接触,这是令人疑虑的。尤其令人疑虑的,是关于访问的预告造成了一种急于显示殷勤的印象,这种做法未必适合俄国的政策,对于疑心重重的亚历山大皇帝就更不适宜了。

在第71页上提到的由彼得堡来的秘密报告表明,我的担心是多么有根据啊!即使有人认为这些报告过甚其词或者是错误的,可是它们必定是以了解形势才写成的。
对待我的疑虑(他期待的是赞扬)是表示厌恶,他在我家门口就让我下了车,而没有进我家继续进行关于这些事情的交谈。

皇帝于1890年8月17日到23日在纳尔瓦和彼得霍夫对沙皇进行的访问【27】,加剧了我所担心的他们个人之间的不满。
访问纳尔瓦之后,紧接着是在龙恩施托克的会晤和同奥地利签订通商条约。

皇帝陛下转向英国,英国方面从他1889年8月初对奥斯本访问时起,【28】就并以巧妙的安排促其实现,并导致签订了关于桑给巴尔和赫尔果兰岛的条约。【29】海军上将的制服【30】可以被看作是帝国对外政策方面的一个阶段的标志。

1 普鲁士的第一位国王是勃兰登堡选帝侯弗里德里希三世,他于 1701 年1月接受了普鲁士国王的称号,称弗里德里希一世。

2 丹克尔曼是勃兰登堡选帝侯弗里德里希三世的大臣,拥有无限
的权势。1697年他被控告犯有滥用财权罪,被监禁在要塞之中,他的全部财产被没收。 起诉书列出了二百九十项罪名。法庭宣告丹克尔曼无罪,但是尽管如此,他仍然被监禁到弗里德里希去世,只是在1713年才被弗里德里希的继任者释放。丹克尔曼的被没收了的大部分财产没有得到归还。

俾斯麦提到埃伯哈德·丹克尔曼的遭遇,是暗示他自己担心会受到某种类似的遭遇。1890年4月,威廉二世和奥地利公使谈到俾斯麦时说∶请相信,我本来是有充足理由把他交由法庭定罪的。但愿上帝保佑他守点规矩,不要在报纸上发动反对我的论战,不然他是要倒霉的。

3 要把奴隶钉死在十字架上!难道他应当受到惩罚?何罪之有?谁是见证人?何人告发?听着∶要把人处死,可不能匆忙。

得了吧,傻瓜!难道奴隶也算个人吗?但愿他不是罪犯。——什么道理不道理,我的意志就是一切!我想这样做,我就这样下命令!(尤文纳尔《讽刺诗》)

4 弗里德里希二世即位后几个月,于1740年10月侵占了奥地利
的西里西亚,从此开始了西里西亚战争。

从前有过一个国王,——何时、何地——我们不详(请你自己去猜想)。他不可思议地毫无名望,
怪国王不戴王冠,戴个尖顶帽呵,真是这样!
哈,哈,哈,你看不可笑吗?这算什么至高无上的国王!

6 指七年战争中的两个事件。1757年6月18日在科林附近的战
役中,弗里德里希二世指挥下的军队被奥地利人打败。1759年8月12日在库纳尔斯多夫附近的战役中弗里德里希二世被俄国和奥地利的联军打败。

7 弗里德里希二世的参谋副官特伦克男爵因与弗里德里希的妹妹
私通,于1744年被关入监狱,后来越狱逃到奥地利。1754年特伦克在但泽被捕入狱,监禁到1763年。

8 在俾斯麦提到的《幻想曲》中,作者描写了威廉二世和俾斯
麦(国王和大臣)的相互关系,但没有指名道姓。国王被描绘成一个吹牛成性、胆小怕事、刚愎自用的年轻人。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成熟老练的人。大臣被描绘成一个老练而忠诚的宰相,对形势善于做出清醒的判断。文章的作者再现了国王和大臣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场有决定意义的各抒已见的谈话。

大臣申述道,国王以为可以贬低一位大臣的同时,又能利用大臣来为自己效劳,这是打错了算盘。大臣接着提出警告,向社会党人献媚会使国外的敌人高兴,会使忠于国家的人丧失信心,还会放纵国内的革命力量。国王对此回答说,他的大臣是个伟大的历史人物,但已成了历史。他有光荣的过去,但只能是过去而已。

国王却代表现在,他年轻,亲自领导着年轻的帝国。为了坚定决心同大臣进行面临的困难的谈话,国王在谈话之前从秘藏的小匣子里取出非常讲究的精制山羊皮笔记本,他还在当亲王的时候就在本子里记下了自己独立治国的设想和誓言。笔记本里还贴着国王祖先们的小型肖像。国王凝视着他们那勇敢而机灵的面貌,深信他也会成为可能是他们之中最伟大的半神人物。

9Heil Dir im Siegerkranz(上帝保佑您戴上胜利者的花
环)——是马赫尔于1793年发表的一首歌曲中的头一句话,这首歌是从纪念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的一首歌改编来的。

12 萨克森—科堡的公爵们和英国宫廷有亲属关系∶英国女王维
多利亚的丈夫阿尔伯特是萨克森—科堡的公爵。

13 乌泽多姆伯爵是普鲁士驻意大利国王宫廷的公使。1869年俾
斯麦以辞职相威胁,要求威廉一世召回乌泽多姆。

14 指新纪元时期的温和的自由派内阁,它于1858年在威廉
亲王摄政期间执政,到1862年俾斯麦执政为止。

15 被任命接替俾斯麦担任宰相的卡普里维,依靠的对象包括中
央党。由于这个缘故,政界人士改变了对中央党首领文特霍尔斯特的态度。1891年1月,国会议长以整个国会的名义祝贺文特霍尔斯特八十寿辰。1895年3月底有人建议以国会的名义向俾斯麦发贺电,祝贺他八十寿辰,但是以163票对146票被否决了。

16 1456年德意志骑士团招募的雇佣军因得不到骑士团的薪饷,
把骑士团侵占的哥尼斯堡和许多城市转让给了波兰人。几年以后按照托伦和约(1464年),骑士团被迫承认了自己对波兰的藩属关系。

19 法国艺术科学院院士、著名的美术家梅索尼埃死后(1891年
1月31日),威廉二世的侍从武官韦德尔伯爵以皇帝的名义致函科学院,对美术家之死表示悼念。韦德尔写道∶皇帝陛下从来认为梅索尼埃是法国和全世界的一颗明星。科学院委托它的秘书向威廉二世复函表示感谢。

21 1890年9月在西里西亚的龙恩施托克宫,威廉二世和奥匈帝
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举行了会晤。

23 1884年威廉二世(当时尚为亲王),为了祝贺当时俄国皇位的
继承人(即后来的尼古拉二世)的冠礼,前往彼得堡向他授予黑鹰勋章。未来的德国皇帝顺路参观了喀琅施塔得,并在向威廉一世的秘密报告中详细叙述了要塞的装备情况。在威廉二世退位并逃往荷兰后所写的回忆录中,他亲自引用了自己报告中的一些材料(威廉二世皇帝∶《我的生平1859—1888年》,柏林,1927年)。

27 威廉二世在卡普里维宰相陪同下于1890年8月17日在纳尔瓦
拜会了亚历山大三世(当时俄国军队在那里举行演习),然后又参观了彼得霍夫。

28 1889年8月威廉二世率领德国分舰队访问了英国,在怀特岛
上的奥斯本宫受到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的接见。

29 1890 年6 月卡普里维宰相和英国签订了划分英国、德国在东
非和西南非势力范围的条约。 德国向英国做了重大的让步,把维塔和索马里的领地让给英国。此外,按照条约德国还同意把桑给巴尔苏丹的领地置于英国的保护之下。作为交换条件,德国从英国手中获得了北海中的赫尔果兰岛,该岛后来成为德国的重要军事基地。

俾斯麦和记者进行过多次的谈话,在一次谈话中他表示激烈反对英德条约,他宣称,本来可以花费较少代价获得赫尔果兰岛,获取该岛只不过是威廉二世的个人动机。俾斯麦在下一章阐述了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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