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名妓活民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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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仁里是当时有名的贫民窟,住的多是遭受遗弃的孤寡老人,体弱残疾的街头孤儿,还有年老色衰的风尘女子。而刘半农等人拜访的这名妇人,正是一个曾经倾倒四方,名扬海内外的美人。

  刘半农后来在书中说:“中国有两个‘宝贝’,慈禧与赛金花,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卖国,一个卖身;一个可恨,一个可怜。”

  一个大学教授对一代名妓如此同情,甚至为其写书,实在前所未有。胡适就说:“北大教授为写传,还是史无前例。”从中亦足见赛金花一生的传奇色彩。

  她是倚门卖笑的花船姑娘,也是春风得意的状元夫人。她是名声显赫的金花班主,也是救民水火的巾帼英雄。她是八卦报纸的新闻焦点,也是命运悲惨的贫穷寡妇。

  赛金花原名赵彩云,出生于同治末年。她父亲早年为避太平天国之乱,从家乡徽州一路逃到苏州。来到苏州后,家中生意衰败,一家人日子过得拮据,只能靠借债典卖度日。

  赛金花长到十几岁,出落得十分标致,皮肤白皙,如花似玉,鼻子纤巧,满带似水柔情,眉眼俏丽,几分墨色韵味。

  那几年,赛金花家里境况愈发困难,一个美丽的少女注定要为她的美付出代价,家里人也希望她能帮忙出去赚几个钱。

  如果没有那一次命中注定的邂逅,赛金花就要在花船中度过她的余生。然而,正是在画舫之中,她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也是她的第一个丈夫。

  据说她自小爱吃徽州的“状元饭”,即红苋菜加猪油拌饭。身边的人便逗她说:“将来必定要嫁个状元。”不曾想,一语如愿。

  赛金花登上花船的那一年,洪钧因母丧丁忧在家,住在苏州城北,她13岁,他49岁。洪钧对赛金花一见倾心,常将她叫到府上,陪着他与朋友打牌。两人很投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洪钧还时常送她贵重礼物。

  林语堂曾在《吾国与吾民》中写道:“做了官吏的人,侍妓宥酒之宴饮,无法避免,也无虑乎诽谤羞辱。”洪钧这个光芒万丈的状元,骨子里与寻常文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是在吟诗作赋、宦海沉浮之间,依靠风尘女子释放自己的欲望。

  可是对赛金花而言,这个男人给了自己久违的安全感。洪钧的朋友对他说:“你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不娶了她?”第二年,洪钧果真不忌世俗,将赛金花纳为妾,为其取名“梦鸾”。

  尽管是娶姨太太,洪钧还是将婚礼办得很气派。赛金花坐的是绿呢轿,前面打着红纱灯,街上人潮涌动,屋内喜气生辉,这是她一生难忘的回忆。丁忧期满,洪钧带着赛金花入京复职。

  在京城,江苏同乡京官常来洪府走动。被誉为“小才子”的曾朴与赛金花相识,他管洪钧叫“太老师”,叫赛金花“小太师母”。

  世人传言,曾朴暗恋赛金花。他曾如此回忆在洪家所见的她:“彼时塞风度甚好,眼睛灵活,纵不说话,而眼睛中传出一种像是说话的神气,譬如同桌吃饭,一桌有十人,塞可以用手、用眼、用口,使十人俱极愉快而满意。”在他晚年的自述中,提及这位“小太师母”,常带有轻薄之语,让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爱而不得的曾朴,日后以赛金花的经历为线索,创作了他的代表作《孽海花》。该书被称为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鲁迅称赞其“结构工巧,文采斐然”。

  该书主旨是批判晚清社会,而不是讲述儿女情长,可是书中以赛金花为原型的人物傅彩云,却风流,不断给丈夫戴绿帽子。赛金花深恨此书,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污蔑。

  在《孽海花》中,曾朴捏造了不少香艳片段,说赛金花随洪钧赴欧时与船主私通,又与风采奕奕的日耳曼少年瓦德西有私情。

  其实,当时瓦德西早已不是什么翩翩美少年,而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大叔。但是,赛金花与瓦德西的风流韵事,已成为她平生一桩未了公案。

  由于正室要留家操持家事,就由赛金花随之出洋。他们到的第一站就是德国,赛金花还在柏林生下了一个女儿,因生在德国,取名德官。

  赛金花对刘半农等人说,在此期间,她并不认识瓦德西,更不可能有所谓的私情。此时的她,正以公使夫人的身份,随洪钧觐见德、俄皇室,出席宫宴,甚至还与俾斯麦打过交道。

  她一生未进学堂半步,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却学会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在旅欧期间学了几门外语。

  冰心回忆自己见过晚年的赛金花:“那时的她,漂亮是看不出了,皮肤倒还白净,举止也算得上大方文雅;意外的是,居然跟来访的美国记者用英文谈了几句。”

  不幸的是,从欧洲回来才三年,洪钧就去世了。他将赛金花从漂泊无依的生活中解救出来,却无法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随后,赛金花被逐出洪家,她唯一的女儿被夺走,洪钧临终赠给她的五万块钱则被其族弟私吞。转眼间,赛金花又回到孤苦无依的生活。

  走投无路的赛金花选择在上海重操旧业。十里洋场,勾栏林立,赛金花来此地挂牌后,客人络绎,车马盈门。之后,赛金花又去天津开了个“金花班”,招揽一帮年轻貌美的南方女子,短短几年间,名声大噪。

  有交际花的地方,自然会有高官贵胄,不然一个巴掌拍不响。户部尚书杨立山和赛金花最为要好,初次见面就给了她一千两银子。杨立山一向挥金如土,据说还曾掷千金和满清宗室载澜争夺一名。

  在杨立山的帮衬下,赛金花又将事业发展到北京的八大胡同。八大胡同是烟花女子集聚的“红灯区”。那时候,老北京人会指着八大胡同,一语双关地说,去那边,就是走“斜”(邪)道。

  梁实秋也曾在《北平年景》一文中写道:“打麻将应该到八大胡同去,在那里有上好的骨牌,硬木的牌桌,还有佳丽环列。”

  赛金花来到北京时,看见满大街都是闹拳的,他们红布包头,腰系红巾,手里一把大刀。他们相信练拳可以躲避子弹,刀枪不入,嘴里嘟囔几句咒语,便身怀神功。

  义和团的热潮席卷华北,四处烧教堂、杀洋人,恐惧在洋人心中滋长。赛金花的金主杨立山本来一向会拍慈禧马屁,这次却拍到马蹄子上,因反对义和团而被处死。

  1900年6月20日,德国公使克林德在北京街头,成为八国联军侵华的导火索之一。八国联军一来,义和团的神功都“失灵”了,清军也保持着稳定发挥,一如既往难以招架洋人的枪炮。

  慈禧早就跑路了,留下城里的百姓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入城后,八国联军公开抢劫三日,全城陷入混乱和恐慌之中。据英国人的记载:“北京成了真正的坟场,到处都是死人,无人掩埋他们,任凭野狗去啃食躺着的尸体。”

  有一夜,几名德国士兵闯入赛金花的住宅。本想趁机烧杀劫掠一番的德国士兵,却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风尘女子,竟然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德语,怀疑她绝非等闲之辈。

  据赛金花描述,在德国士兵这次骚扰后,联军统帅瓦德西就派了一辆车前来接她。瓦德西对赛金花十分欣赏,将她奉为座上宾,两人结下深厚情谊。赛金花应瓦德西的的请求,帮他们解决粮草供需困难,又找手下姑娘供德军消遣,并借着与瓦德西的私交劝洋人停止烧杀,保护文物。

  外界传闻他俩有床笫私情,瓦德西才对赛金花百依百顺。甚至有传言,当时瓦德西与赛金花同居仪鸾殿,某天半夜失火,瓦德西抱着赛金花,破窗而出,仓惶逃窜,两人皆。

  她跟克林德夫人还有交情。愤怒的克林德夫人一心要为丈夫报仇,请求德国政府对慈禧严惩不怠。据说,多亏赛金花苦口婆心地劝导,才让她放下仇恨,同意妥协,以为克林德立一座石碑来作为补偿。

  这便是《辛丑条约》中规定的克林德碑,上面还有“为国捐躯,令名美誉”等语句。一战后,北洋政府才将这一耻辱性建筑拆除。

  事实上,赛金花本就是生意人,在国难当头时想的更多的也不过是有利可图,与瓦德西等洋人也多是生意上的来往,而西方列强对华政策在战前便已确立,也不是一个女子就可以从中作梗。

  可赛金花还是因为游说洋人的种种举措,被牵强附会为“九天护国娘娘”。更有留在京城的王公大臣向她求助,请求庇护。民间舆论也多称颂赛金花的义举,他们对愚昧的慈禧、腐败的清廷感到失望,转为将希望寄托在赛金花这一弱女子身上,从而成就了一个巾帼英雄的传说。

  其实就连赛金花本人,对此事的说法也自相矛盾。她对刘半农说,随洪钧出使德国时,并不认识瓦德西。

  但在曾繁写《赛金花外传》时,她又对作者说,庚子那年她与瓦德西已阔别十年之久。在接受《申报》记者采访时,她又说:“我与瓦德西住在仪鸾殿共四个月,他走的时候要带我回德国去,我不愿意。”

  无论是在上世纪初的“赛金花热”,还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批判赛金花热”,1900年,都成为赛金花人生绕不过去的一年。

  不管赛金花做过什么,是否堪称义举,在世人的眼中,她依旧是卑贱的。犹如法国作家莫泊桑的小说《羊脂球》中,那个为同伴奉献自己,最终却只能受冻挨饿的一样。

  命案发生后,赛金花被逮捕下狱,接受审讯,“护国女侠”转眼间成了阶下囚。亲友花了不少冤枉钱,才为她争取到从轻发落,而那些曾在庚子之乱向她求助的人,都翻脸不认人。

  为了谋生,赛金花回到上海再开妓院,此时她已年近不惑,却又做上了皮肉生意。“九天护国娘娘”的光环似乎已与她无关。屋漏偏逢连夜雨,1908年,赛金花得知自己女儿在苏州病死,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赛金花经历过几次失败的恋情和婚姻,被世人视为命薄克夫的红颜祸水。在历经坎坷之后,她仍希望找到一个感情寄托。

  民国以后,赛金花第三次在上海为妓。她所接待的人物,从满清贵胄变为革命新贵,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官员们对女色的追求出奇一致。

  然而,赛金花老了,时间如刀,在美人额上留下痕迹。曾朴曾在此期间与她相见,据他描述:“赛时已五十岁左右,神气尚好,惟涂粉尚厚,细看可见其皮已皱,喜着男装。”

  1918年,赛金花嫁给魏斯炅。她晚年时,最爱喋喋不休的就是嫁给魏斯炅这段经历,“一切生活已极为平凡,无何足以传述矣”。

  婚后,她与丈夫迁居北平,住在樱桃斜街。樱桃红妆,疏影横斜,历经坎坷的奇女子,若能在这里安度晚年,亦是一个圆满的句号。

  然而,天不遂人愿,结婚仅三年,魏斯炅就去世了。在江西会馆开追悼会时,很多人送来挽联,把赛金花骂了一顿。

  护国女侠是她,红颜祸水也是她,赛金花大受刺激,从此迷上抽土烟,麻醉自己。在和魏家人争执失败后,她再次被逐出家门,搬到居仁里,一住就是十几年。

  作家张恨水的朋友,在一次茶会上见到58岁的赛金花,尽管人老珠黄,还是在双颊微微擦着胭脂,额头上仅有几道微痕,看上去五十岁都不到。

  可张恨水的朋友回来后,还是惋惜地说:“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有白头。赛金花在三十年前死了就好了。”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赛金花再度成为名人,来访者络绎不绝。知名文人和小报记者对她接连采访,遂使她的故事凭空多出了很多版本。

  1935年,夏衍创作的话剧《赛金花》上演后,赛金花在庚子年保国安民的形象深入人心。该剧与当时救亡御侮的怒潮交汇,一时大受欢迎。

  可是,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赛金花的晚年生活过得怎样,根本无人关心,人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爱国女英雄的人设,赛金花也看不到舞台上演员扮演的自己。

  一则《八角大洋难倒庚子勋臣赛二爷》的报道,进入民众视野,原来,她已经付不起一个月八角的房租,面对房东的控告与驱逐,只能默默忍受。谁还记得,这就是当年八大胡同的赛二爷?

  1936年12月4日,还没等流落街头,赛金花就在饥寒中去世了。她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多亏一些同乡发起募捐,才得以安葬在陶然亭,唯有枯木、霜雪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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