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庚子年天下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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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和团事件终于演变为国际军事冲突。西摩尔联军的失败、德国公使被杀、北京外国使馆被围、天津租界被围攻,列强各国纷纷调兵来华。八国联军战争爆发。

欧美远隔重洋,从本土调集军队短时间是不可能的,最先大批到达天津的是驻在东北的俄军和从日本本土来的日军,其次是来自越南的法国军队,来自印度、尼泊尔的英军,还包括华人组成的威海卫华勇营。美军则来自菲律宾,而德国、奥匈和意大利只是常驻东亚的数百名海军水兵。

7月13日,联军调集上万名军队从东南两面进攻天津城,并于14日清晨从南门攻入,天津城被占领。

列强军队攻占天津后,连续数日屠杀抢掠,凡疑似义和团或藏匿兵器者,一律处死。当地居民纷纷逃亡。

天津城墙被拆毁,沿海河直到大沽的炮台一律夷平,国内规模领先的兵工厂、军事学院一律摧毁。八国联军还成立了“都统衙门”,统治天津长达两年。

联军各国趁机纷纷划分或扩充各自的租界,没有参加联军的比利时也趁火打劫,强行划了一块。由此,天津便有了九国租界(1902年美租界并入英租界,又称八国租界),成了租界最多的城市。

此时的德国军队,还在海上乘船来华途中。出发前,德皇威廉二世决意报复中国,向军队发表演讲:“你们要勇敢地作战,让中国人在一千年后还不敢窥视德国人”。

主动请战被慈禧委以前敌指挥的四川总督李秉衡,出京迎敌。义和团各持引魂幡、混天旗、九连环、如意钩,簇拥而行。

清军和义和团的兵力超过联军近十倍,却全无斗志,打起仗来不堪一击。直隶总督裕禄举枪自戕于杨村,李秉衡服毒自尽于通州。

慈禧听到李秉衡兵败自杀的消息,一下子没了主意。左右环立的王公大臣,个个低头不敢言语。都被太后连杀主和五大臣给吓傻了,大气不敢出一口。

忽然,慈禧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俺母子二人可没有指望头了,你们都不能救救俺娘儿俩呀!”

不可一世的独裁“女皇”,为了权力挑战世界,如今尝到了恶果,也把整个中华民族拖进了更深的灾难之中。载漪等一众“战狼”大臣、“爱国党”们,此时都灰溜溜地携家带眷跟在后面,逃出京城。

联军攻入北京之后,战争变成一场大规模的复仇行动。肆无忌惮的大屠杀,奸淫,特许军队公开抢劫三日。建筑被焚毁,大量文物财宝被劫掠,北京城陷入了空前的劫难之中。德国元帅瓦德西承认:毁损和抢劫的损失,“其详数将永远不能查出,但为数必极重大无疑”。

当清廷对外宣战,清军和义和团屡战屡败时,慈禧就吃不住劲了,又想起善于与列强打交道的大臣李鸿章了。

义和团乱事爆发,清廷发布宣战诏书,李鸿章覆电慈禧:“此乱命也,粤不奉诏”,明确表示拒绝执行。

他联合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等封疆大吏,发起“东南互保”。与各国达成协议,不支持义和团排外,不执行朝廷的宣战之诏,保护外国人和各国在华合法利益。作为交换,各国军队不得在东南各省进行军事活动和其他过激行为,避免战火烧到南方。

几位封疆大吏还密商,如果北京失守,慈禧和光绪遭遇不测,要改建共和,推举李鸿章出任“总统”以主持大局。

接到朝廷的任命电旨,李鸿章不急于动身,在广州适时而动,直到7月16日,才乘招商局的“安平”号轮船离开广州北上,21日抵达上海。

李鸿章心里明白,这场会导致清王朝垮台的大乱,是“战狼派”王公大臣们鼓动慈禧惹起来的。如今各国动真格的了,纷纷调兵来华。慈禧害怕了,让李鸿章去北京顶这个雷。

德国皇帝强硬表态,不接受李鸿章为议和代表,警告他如在大沽登陆将被德国扣为人质。“在最近的将来,不是外交而是武力来决定一切。”

8月7日,联军已经在进军北京的路上,慈禧授予李鸿章全权大臣,让他马上联系各国政府,要八国联军“先行停战”。这时已经兵临城下,停战是不可能的事了。

到了24日,慈禧在西逃的路上,再授李鸿章便宜行事权,朝廷“不为遥制”,就是说不用请示朝廷就可以决定和谈条件。

同时,慈禧又任命满族庆亲王奕劻同样为全权大臣便宜行事,与李鸿章同为议和代表。谈判代表排名奕劻在前,李鸿章在后,其实谈判的主角是李鸿章。

10月11日,李鸿章在俄国军队的护送下抵达北京,住在贤良寺。此时,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瓜分中国”的主张又出现了。行动最快的是俄国。他们一直垂涎东北这块肥肉。10月,俄国军队占领了东三省。

美国带头反对瓜分中国。7月3日,美国政府召会十一国,重申门户开放政策。即维护中国领土与行政完整,保护各国在华一切权益,维护与中国平等公正贸易原则。

英国是当时的世界老大;德国因为公使被杀,主张最强硬。看到俄国野心勃勃,两国感到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他们于10月16日达成协定:不得利用当时的纷争获得领土利益,维持中国领土不变;在华贸易等经济活动自由开放,是为各国共同的永久利益。

各国的态度出现了分歧。英国首相对德国人说,如果把慈禧牵入进来,“将冒着废弃中国整个国家组织的危险,这也是对于欧洲不利的”。

为了逼清政府同意列强的条件,八国联军司令、德国元帅瓦德西10月17日一到北京,就指挥联军四处出击,给清政府施加军事压力。联军先后派兵占领了山海关、张家口、保定、正定,直至山西井陉、娘子关。在保定,联军还组织军事法庭,审判支持义和团杀戮洋人的直隶布政使廷雍等三名官员,并斩首示众。

瓦德西表示,如果清政府再不应允各国的条件,联军就要进军陕西。这一招还挺灵。据说,逃到西安的慈禧,得知列强要把她列为“首祸”,吓得够呛,寝食难安,就等着李鸿章和奕劻的电报,“一日不见京电,便觉无措。然每一见电,喜少惊多,实令胆怯”。

慈禧明白,要想保住自己,就得牺牲奴才臣下。可是,要处死的要么是皇亲,要么是省部级高官,都是慈禧身边的亲信。被外国要求处死,大清王朝的面子彻底丢光了。

李鸿章与各国讨价还价,或撤职、或监禁,都被拒绝。最终,不得不按照各国的要求,把十二名支持义和团主张排外的王公大臣处以重刑。

九名大臣处以死刑,三人赐令自尽,三人即行正法,另外三人因已自杀或病故而褫夺职位。只有因属皇室宗亲的载漪得以免死,流放新疆伊犁;载澜斩监候,发配新疆监禁。而甘肃提督董福样,因担心引起甘军哗变,被处以革职永不叙用,禁锢甘肃家中。

要求“惩办”的不仅仅是中央级的王公大臣,凡是发生义和团排外骚乱,杀教士教民、烧教堂的地方,负责官员都要予以惩处。

无奈的清政府只能接受列强的条件。先后惩办了114名地方官员和士绅,分别处以斩立决、斩监候、终身流放、革职永不叙用等。

各国要求赔款的理由,主要是赔偿出兵的军费、各国侨民、传教士和商人企业的损失,还有外国教会和中国教民的损失等等。

各国索要赔款都是狮子大开口,尤其俄、德、法三国。德皇威廉二世指示瓦德西,“要求中国赔款,务到最高限度”。

最终,《辛丑条约》第六款确定的赔款总额各位已经熟知:白银4亿5千万两,分39年还清,年息4厘,由关税和盐税偿付。

当时,中国的总人口就是4亿5千万,赔款意味着“人均一两,以示侮辱”。巨额赔款不仅是对中华民族的侮辱,也是全中国的百姓为慈禧一人的权力买单。

最后签订的《辛丑条约》一共12款,除了惩办“祸首”、赔款之外,还有清政府派代表赴德日为外交官被杀事道歉;禁止进口军火两年;北京使馆区内中国人不得居住,各国可以派兵保护;北京到天津间的炮台一律拆毁;外国在北京至山海关间驻扎军队;改善水道,以改善对外贸易;清政府设立外务部作为对外的政府部门等等。

通过李鸿章的尽力斡旋,《辛丑条约》“惩办祸首”的条款中,不提及慈禧太后的名字,就是表示不再追究慈禧作为战争祸首的罪责,还保住了她的权位。至于赔钱认罪,一律照准。

清廷以光绪皇帝的名义颁发上谕称:“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既有悔祸之机,宜颁自责之诏。”这倒是慈禧心态的表露。

可怜78岁的李鸿章,为了维护慈禧,保住险些被她毁掉的清王朝,与各国公使代表辗转斡旋,禅精竭虑。

而在此之前,10月26日,慈禧带着光绪及随行数百人离开西安东返,即所谓“回銮”。与一年多前仓皇西逃截然不同,慈禧回銮浩浩荡荡,游山玩水,一直走了两个多月,才于1902年1月8日回到北京。

慈禧又恢复了她的权位。一场大乱,从庚子延续到辛丑,到此了结,大清王朝距离灭亡也已经不到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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